第91章 后一个委任(第5页)
老伯。
老叫花今日收获颇丰,讨饭的破碗里搁着一只大馒头,怀里还揣着一张饼。
他其实并不记得顾茫是谁了,虽然顾茫当年班师回朝时解开了他的心结,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又被执念折磨了那么久,他并不记得当年是哪一位将军下了马,愿意宽恕他这个罪人,愿意当他的小赵小陈小冬瓜。
因此他仰着头,傻呵呵笑着,很闲适地看着顾茫。
老爷,给点赏啊。
顾茫也低头看着这个臭要饭的,看了一会儿,他也笑了。
如今愿意跟我说话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说完把乾坤囊里的所有细软贝币,都递给了老叫花子。
顾茫道:走啦。
他起身,起身的一刻却被老头忽地攥住了手腕。
怎么了?
老头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最后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只鸡爪子枯木头般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张脏兮兮的饼子。
献宝似的,满脸褶子都溢着笑。
给、给。
给我的?
老人像是因为接近天命,有着常人所无的知觉,不住地把饼子往顾茫手里塞:带着、和你兄弟、路上吃路上吃
顾茫怔住了。
或许老人和孩子的眼睛是可以看到鬼与未来的。
他看着那张皱纹密布枯缩如核桃的老脸,半晌,慢慢地整顿出一个笑,从老叫花子手里,接过那张故国的炊饼。
多谢。
到底还是能带走一样故乡的念想。
老头就朝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嘴唇哆嗦着,不住说:你们要回来,要回来
顾茫的笑容一顿,但也没有堕下,他睫毛轻颤,起身道:走了。
他说完,背着布包,回头望了一眼角牙峥嵘的城楼。
城楼上,重华两个遒劲庄穆的篆体字被夕阳一照,流彩华光,耀眼夺目。
顾茫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与谁说话。
他又道:走啦。
走啦。
王八军的残部还被君上扣押于牢狱,陆展星的残躯在顾茫的背囊里。
谁也没有前来为顾茫践行。
他转过身,孑然孤寂地走在重华桥上。
桥底下河流滚滚,如昨日辉煌绝尘去。
而那个重华桥边的老头儿,忽在此时抻着嗓子吆了一声他的嗓门像一面破锣鼓,老头儿伸着脖子,看着顾茫的身影走向暮色西沉的地平线。
他嗓音哑着,颤抖的手敲着讨饭的碗,开了口,开始嘲哳呕哑地唱了一段儿他记得最流利的莲花落
人道光阴疾似梭,我说光阴两样过。
昔日繁华人羡我,一年一度易蹉跎。
可怜今日我无钱,一时一刻如长年。
我也曾轻裘肥马载高轩,指麾万众驱山前。
一声围合魑魅惊,百姓邀迎如神明。
今日黄金散尽谁复矜,朋友离群猎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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