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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苦昼短八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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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至中盘,他又突然道:“你知晓我为何如此恨你老师吗?”

周檀重重地落子,呼吸粗重了一些,却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你来是想听这个,”

傅庆年失笑,他优哉游哉地继续琢磨着在何处落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感叹道,“你老师升任吏部尚书时,是平溪元年……说起来,你知道先帝为何改元平溪吗?那一年黄河大水患,死了不少人,我和你老师刚刚为官不久……”

周檀“嗯”

了一声:“我知道。”

“嗯,是你老师修河堤,平了黄河水患,他也因此加官进爵,比我和高则升得快了许多。”

傅庆年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棋子,“你老师是个直臣,修河堤时,牵连出了吏部贪污的案子,他毫不留情,上书法办,先帝眼里容不得沙子,有好多要员,都在那年抄家破府——就如同我今日一般。”

周檀的手顿了一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我比顾相和高则娶妻都早,夫人是恩师的女儿,”

傅庆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恩师被这贪污案牵连,除了我夫人外,举家流放。

水灾之后恰有大疫,即使我尽力看顾,他们也都死在了流放途中……夫人那时候刚生下了明染,身体虚弱,我瞒了许久也没有瞒住,她不想让我为难,很少主动提及此事,但身子没养好,后来忧思郁结,早早地去了。”

周檀的手抖了一下,低低道:“并非我老师逼迫他们贪污……他们贪的,都是生民的血汗钱。”

“我知道,我知道,”

傅庆年道,“可是我夫人死了——我听明染说,你的新婚夫人同你感情甚笃。

若是你呢,霄白,若是你夫人被人害死,即使你知道他们是无意的、行的是正义事,你难道会原谅他们?”

周檀没有回答。

“我本来想把明染许配给你,后来又把她送进宫去,不单是为了权势,也是因为……我知道,我害死了顾相,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

傅庆年落子,胡须抖动,笑得很坦然,“她在宫中,好歹能留下条性命……我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夫人死后,我再未续弦,如今我也能去见她了。

只是我过得不好,也老了,尘满面、鬓如霜,府内的高木亭亭如盖,她应该认不出我来了。”

周檀有些茫然地继续下棋,落错位置,被对方吃了一片。

“我知道你老师是好人、是圣人,我也知道我这些年来所作所为不堪入耳,迟早会落得今日下场。”

傅庆年长笑一声,“只是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我既决定与他作对,势必要背弃一些东西。”

“你知道吗,当日他出京去,我亲自带人去追。

就在清溪河边,他问我,当年我们同朝为官,何等年轻气盛,满怀抱负,想要改变这个天下,言犹在耳,人缘何变?我说,这些飘渺的梦,怎能比得上身边人的一笑重要?我早亡的夫人多年来不肯入我的梦,你就算是天下人的圣人,也是我的仇人——今日你跳下清溪,于我而言,也是沧浪污你、你污沧浪。”

周檀喘着粗气,抬手如他当日一般掀翻了棋盘,傅庆年哈哈大笑,直到周檀走出诏狱长廊时,还能听见他扭曲的笑声:“小周大人,你可千万不要遇见如我当年一般的事情哪!”

高则站在诏狱门口等他,表情复杂,他并未听见二人聊了什么,只是感慨了一句:“傅相从前,也是个好人。”

周檀随着他沉默地往外走,夕阳将落,天色昏红,端着鸩酒的侍卫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陛下贬你去鄀州,到底仁慈,要你在汴都内多待一段时日再走。”

高则叹道,“你夫人与云月颇有交情,临走之前,也到府上来坐坐。”

周檀应了,又道:“当日我在簪金馆中时,要我夫人问了执政一句话,执政给的答案是忠君高于爱己……”

“世琰六岁的时候,皇后不得宠,连带着他过得也不怎么好,”

高则摇头喟叹,“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虽贵为储君,但我知他的心思,陛下没有旁的出色子嗣,太子继位,合该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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