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转过头来对计晨说:“对不住,王妃倦了,想要家去。
计公子若有雅兴,还请自便。
改日咱们兄弟再好好吃酒说话。”
说罢,不等计晨开言,他向桌上掠下一锭银子,顺手捞起披风抖开罩在柳乐肩上,半扶半推着她一径出了门。
街上的人好像少了许多,侧街上连一个行人都不见,只孤零零停着一辆马车。
柳乐不由扫一眼,见那车夫正弯着腰,头趴在膝上休息。
两人到马车跟前时,他立即坐直了,目视前方,轻轻抖一下缰绳。
柳乐猛想起,这一带她很熟悉——小时候每年元宵全家都来城隍庙玩,她一手抓住爹爹,一手提着灯球,看见吐火人口里喷出好长的一道火,心中又怕又爱;后来兄妹三人大了,便是哥哥带两位妹妹出来玩,可最近几年也没来过——前年的时候,柳词总算撺掇得她答应陪哥哥嫂嫂一家来闹元宵,可是临到跟前,她却反悔了,没和他们一起出门。
今天晚上,又有多少人站在那儿看人吐火?她留恋地朝城隍庙方向望了一眼。
予翀在她后腰托一把,催她上车。
柳乐先上去,他紧跟在后头,伸手砰地关牢车窗,又是啪一声,厚实的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遂将日光严严挡在外面。
没人去点灯,昏昏暗暗中,两人分坐在两边。
柳乐感到予翀冷冰冰的目光盯视着她。
可他一出声却非常温柔:“是不是计正辰缠着你不放?他留了信在你家,非要见一面?你不愿意答应,可是想着毕竟和他认识多年了,实在不过意?说是,我一个字都不多问了。
你说呀。”
话音像揉了蜜,落在耳中格外受用,柳乐不由自主就想听从。
但她还是把一个“是”
咽了回去。
不管他是不是真肯信,她不能说假话。
“不是。”
她回答。
跟在“不”
后面,“是”
字全无气焰,几乎刚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一片沉默吞掉了。
柳乐打了个冷颤。
车内的沉默像寒冰封住了她的嘴,冻住了接下来的话。
“柳乐呀柳乐——”
予翀突然又开了口。
车子正好这时动了,柳乐晃了一下,双臂紧贴住身体两侧,撑在座椅上。
他把她的名字唤得多么咬牙切齿。
“你好胆量啊。”
柳乐来了气:“我和他认识多年了,见一面又如何?还用不着我使出胆量。”
“你说得很是,见一面没什么大不了。”
予翀立即答,“那你说吧——这儿又没旁人,不也是促膝谈心的好地方?——你和他谈了些什么?”
柳乐不知该如何解释她非要将水坝的事问个清楚,即使能解释,他这样咄咄逼人,不论她先前坦露心事的念头有几分,如今都减了十成。
她闭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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