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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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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点灯,也没披外衣。

院子里有月亮照着,倒能看得见,就是太冷了。

她急急火火要去开门,一面想这么晚了会是哪个,一面又隐隐觉得是位很重要很特别的客人。

门一开,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笔直立着,影子黑黑的,但她一眼就认出来是禹冲,心里还奇怪了一下:怎么之前没发觉,他的身架子那样好看。

不知是风大还是怎的,她一个不稳,差点跌到他身上,虽然站住了,难免感到很窘。

她急忙又道歉,又解释,可是他站在那儿,既不吭声,也不动。

她想起平日禹冲在父亲、母亲、哥哥、同学面前都有说有笑,唯独见到她,他总是板着脸,她就知道他定是在心里头轻视她,想到这回他肯定觉得她说话行事不稳重,她越发窘急,遂装作怕冷的样子,催他快进屋。

谁知他还不吭声,她不禁疑心自己的表现实在太不庄重了,落在他眼里一定很可笑。

她真是又羞又恼,等他去见父亲,她一赌气,溜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后来再一见他,还没说话,她先觉得脸颊发热,怕给人瞧出来,于是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客气又疏远的模样。

反正本来和禹冲就是如此,谁也不觉得她举止有异常之处。

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她总是忍不住注意他。

每次禹冲来家,她只和他打过招呼就走去一边,有时听见他来了,她干脆连自己的屋子都不出,可他何时进门,何时离开,待了多久,她比父亲还记得清。

有一回,听见母亲对父亲说:“禹冲这几日常来,他不是又要出门去了吧?”

她差点儿反驳:“不对,禹大哥昨天和今天都没来。”

父亲笑着说:“那孩子最近又读起书来了。

出门倒没听他说,他不是才回来?”

“孩子每次给我们带那么些礼,我们该留他吃顿饭。”

母亲有点埋怨父亲。

“他不肯,硬留他也不自在,算了。”

父亲说这话时仿佛看了看她,好像她是禹冲不肯留下吃饭的原因,她立刻觉得禹冲定在父亲面前批评过她——父亲一旦不再教他的学生,和他们就不像师生、而像朋友一般。

难怪母亲前一日责备她“做事慌里慌张”

,父亲没像平时那样为她说话,而是看了她一眼——肯定是禹冲说了什么。

她在心里学着禹冲半带不屑半含宽厚的语调:“柳乐妹妹性子倒一直没变,还像小时候一样爱玩闹。”

你倒有多么了不起呢?她的脸噌地红了,蹬蹬跑回屋子,决心以后只要禹冲来,她就躲开,绝不,绝不再见他。

但不见他时,她又没法不去想他深邃闪亮的黑眼睛和高大坚毅的身影。

她的骄傲和自尊弄得她时不时怒气冲冲,时而对他,时而是对自己。

直到几个月后,随之而来的那个春天,他在柳枝下唤住她,她才体会了无与伦比的喜悦。

可是就连那以后,她也没把从前的心事告诉他,免得让他得意。

她还委屈着呢:一个大闺女,还不知人家心目中有没有她,就老想着人家,真是太丢人太没出息。

原来不只她没出息,原来他也是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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