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地心世界二十五(第2页)
“哎,不过这王爷也真是执着,”
一个苦力感慨,“找了十年,掘地三尺,连根毛都没找着吧?图个啥?”
“天知道图个啥?”
说书先生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也许……真有什么惊天大宝藏?又或许……”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更低,“是中了什么邪术?被前朝的怨鬼缠身了?”
一阵寒风打着旋儿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
苦力们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只觉得这茶摊上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十年时光,足以让惊天动地的疯魔变成市井茶余饭后的笑谈。
那个为了验证世界真实而血溅长街的亲王身影,已在时光的尘埃中模糊褪色,只剩下一个滑稽而执拗的代号——寻宝王爷。
他像一头被无形牢笼困住的困兽,被那个“芸芸众生之地”
的谜语折磨了整整十年。
十年血与汗的徒劳,将他原本尊贵的面容磨砺得棱角愈发锋利,如同被风沙侵蚀的岩石。
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如今沉淀着深潭般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偏执,唯有在听闻任何可能与“入口”
、“高人”
、“秘地”
相关的传言时,那潭死水深处才会骤然爆裂出一丝骇人的精光,如同被点燃的磷火。
皇宫?那早已是他掘地三尺的起点。
从最辉煌的金銮殿蟠龙金砖下,到最幽深冷宫角落的青苔石缝里;从御花园珍禽异兽栖息的假山石洞(为此惊飞了无数御苑珍禽,惹得管理太监欲哭无泪),到引太液池活水的暗流通渠(他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淤泥里);他甚至曾深夜潜入皇后寝宫,在皇后惊恐的尖叫和宫娥太监的混乱中,用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铜剑撬开了寝宫内每一块平整的地砖,连凤榻下的地面都被他掘开三尺,惊动了整个后宫!
最后被盛怒的皇帝铁青着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几乎是咆哮着将他像驱逐一只惹人嫌的苍蝇般撵出了宫门。
那份羞辱,刻骨铭心。
皇宫之门对他彻底关闭。
他的目光转向了市井,转向了那些传说中卧虎藏龙、大隐隐于市的“高人”
之地。
寺庙菜园?他曾深信不疑,认为扫地僧的禅房或许别有洞天,结果自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被愤怒的僧人用扫帚赶了出来。
道观丹房?他掀翻了无数的丹炉鼎,扬起的炉灰呛得自己涕泪横流,丹鼎碎片散落一地。
老农的水田?他带着侍卫赤脚下田,搅得天翻地覆,泥水四溅,只为寻找那可能存在的“龙眼泉眼”
,最终只收获一身泥泞和农夫敢怒不敢言的怨怼目光。
甚至烟花柳巷、乞丐窝棚……但凡有一丝“藏污纳垢”
可能、能隐人耳目的地方,都遍布了他的足迹和铁锹的痕迹。
十年。
汴京城如同一张被反复揉搓、挖补的旧地图,上面布满了“寻宝王爷”
留下的疮痍印记。
他掘穿了无数地方,也掘断了无数生计,更掘尽了朝野上下最后一丝同情和耐心。
那个“寻宝王爷”
的绰号,早已从最初的嘲讽进化成了汴京人刻入骨髓的符号,一个预示着麻烦与混乱将至的预兆。
这一日,又是一年春寒料峭。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汴京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透着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
睿亲王府那扇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发出滞涩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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