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灰(第4页)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冲击,需要长时间静养和康复。
左臂的功能训练要尽早开始,但别抱太大期望。
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有些东西,忘了最好。”
说完,他不再看沈默,转身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响。
沈默僵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陈医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的心上。
“有些东西,忘了最好?”
他知道什么?他猜到了什么?还是……这医院里,或者镇上,已经流传开了关于祠堂的诡异传闻?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只觉得这间病房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棺材,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几天后,在陈医生“恢复尚可,但需长期复健”
的结论和护士们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目光中,沈默终于出院了。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甚至没人多问一句他这身伤是怎么来的,仿佛那晚祠堂的冲天邪气和后续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来接他的,只有村支书老李头。
老李头开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斗里铺着条脏兮兮的麻袋。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到缠着纱布、脸色青灰、左臂僵硬垂着的沈默时,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复杂地闪了闪,很快移开。
“上车。”
老李头声音干涩,只说了两个字。
回村的路上,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得厉害。
沈默坐在车斗里,右臂死死抓住车斗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牵扯着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酸麻。
他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路两旁熟悉的田野和山峦,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但这气息里,似乎总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祠堂里那股腐朽甜腥的味道,挥之不去。
三轮车突突地开进村子。
村子里异常安静。
本该是午后,却几乎看不到人影。
偶尔有几家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看到三轮车过来,浑浊的眼睛抬起,目光落在车斗里形容枯槁、左臂缠满纱布的沈默身上时,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或者干脆起身,蹒跚着躲回屋里,紧紧关上门窗。
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心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排斥和恐惧。
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同浸在冰水里。
祠堂的事情,果然传开了。
在他们眼里,他这个从祠堂活着出来却废了一条手臂的人,恐怕比鬼怪更可怕,更不祥。
老李头把车直接开到了沈默家那栋破败的老屋门口。
“到了。”
老李头熄了火,跳下车,依旧没看沈默,只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丢在车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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