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黑山镇
巨大的岩石凹陷像一头沉默巨兽张开的嘴,勉强将肆虐的风雪挡在外面。
冰冷的岩壁紧贴着后背,寒气透过厚厚的棉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瘫坐在雪地上,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汗水早已在极寒中凝结成冰壳,死死贴在皮肤上,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透支后的酸软麻木。
丹田里空空荡荡,道炁近乎枯竭,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爷爷拄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杖,背靠着另一侧冰冷的岩石。
他蜡黄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疲惫,花白的鬓角却凝结了一层薄霜。
浑浊的目光穿透岩石凹陷的边缘,投向狼群消失的那片混沌风雪深处,许久,才缓缓收回。
“天地之力…可畏…”
他沙哑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人…兽…皆是…蝼蚁…”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狂舞的风雪遮蔽了视线,只能想象那群冷酷而强大的猎手,此刻正拖着同伴的尸体,沉默地消失在林海深处,回归属于它们的、残酷而壮丽的荒野法则。
刚才那场生死搏杀,鬼玺失控般的爆发,狼王血金瞳孔中那源自本能的、压倒性的恐惧…这一切都像冰冷的刻刀,在心头刻下深深的印记。
在这片亘古的莽荒面前,个体的力量,无论是爷爷那深不可测的道法,还是我怀中那来自幽冥的鬼玺,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短暂的休憩如同偷来的时间。
爷爷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掺了粗粮的饼子。
他掰开一块,递给我一半。
冰冷的饼子坚硬如石,牙齿咬上去咯吱作响,带着粗粝的麸皮和冰冷的咸味,艰难地吞咽下去,勉强填补着腹中的空虚和流失的热量。
没有多余的言语。
当最后一点饼屑落入胃袋,爷爷拄着杖站起身,目光投向风雪依旧肆虐的北方。
“走。”
一个字,便宣告了休憩的结束。
再次踏入咆哮的风雪,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和沉重。
双腿像灌了铅,深雪没膝,每一步拔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风卷着雪粒子,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砾,无情地抽打在脸上,眼睛只能勉强眯开一条细缝。
但这一次,心头那股被狼群和风雪磨砺过的狠劲,支撑着身体机械地向前挪动。
后腰那柄枣木短剑紧贴着肌肤,冰冷的触感此刻成了唯一的锚点。
翻过一道又一道被积雪覆盖、如同巨大白色脊背的山梁。
树木的密度开始明显降低。
高大笔直的原始林木逐渐被次生的、相对低矮的桦树林和灌木丛取代。
脚下的积雪也不再是林海深处那种松软无底的粉末状,而是被踩实、被车辙碾压过的硬雪壳,虽然依旧湿滑,但行走的阻力小了许多。
风势,也终于开始减弱。
不再是林海中那种狂野的、要将一切都撕碎的咆哮,而是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卷着零星的雪沫,在空旷的丘陵地带盘旋。
脚下的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渐缓。
当我和爷爷艰难地爬上一道低矮的、覆盖着枯黄草茎的土岗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风雪似乎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骤然变得稀疏。
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却不再压抑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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