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秧深处
青秧深处
第一章:秧田边的暗号
1941年春末,江南水乡的晨雾还没散尽,菱塘村西头的秧田就泛起了水光。
十三岁的菱花赤着脚踩在泥里,小胳膊挥着秧苗,眼睛却瞟向田埂尽头的石板桥。
那里本该出现卖糖人的王大爷,可今儿个却来了个挑着货郎担的外乡人,担子上晃悠的不是拨浪鼓,而是一串风干的莲蓬——这是游击队的暗号。
“菱花,愣着干嘛?秧苗都插歪了!”
田埂上的娘直起腰喊了句,头上的蓝布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
菱花应了声,赶紧低头忙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上个月爹去镇上送公粮就没回来,娘说他是跟着游击队转移了,但菱花知道,爹临走前塞给她个油纸包,说“看到莲蓬就给货郎”
。
货郎担在田埂上停住了,那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蹲下来假装整理货篮,手指却在篮沿敲了三下——三短一长。
菱花的心猛地一跳,趁娘转身捆秧把的功夫,猫腰跑到田埂边,把藏在衣襟里的油纸包塞到货郎手里。
货郎接包的瞬间,袖口露出块补丁,针脚是歪歪扭扭的十字形,和爹棉袄里子的缝法一模一样。
“买根糖人吧,小妹子。”
货郎声音沙哑,从篮子里摸出个糖做的小雀儿,塞到菱花手里,“你爹托我带话,说‘青秧长高时,月落过石桥’。”
菱花攥着糖雀儿,糖汁在手心化开,甜丝丝的。
她知道这是暗号,“青秧长高”
指的是秧苗封行时,“月落过石桥”
是说后半夜在石桥碰头。
刚回到田里,就听见村口传来狗吠声。
货郎担晃了晃,匆匆往村外走了。
菱花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担子后面绑着半片荷叶,叶面上用指甲划了道印子——这是“危险”
的信号。
她赶紧低头插秧,手指却被秧苗划破了,血珠滴在泥水里,转眼就不见了。
第二章:漏雨的祠堂
后半夜,月亮落进河湾时,菱花揣着爹留下的铜哨子溜出了门。
娘睡得很沉,枕边放着爹的旧蓑衣,上面还沾着去年的稻壳。
石桥边没人,只有流水在月光下闪着银边。
菱花躲在桥墩下,学了声水鸟叫,对岸立刻传来回应的“咕呱”
声。
一个黑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是货郎。
他摘了斗笠,露出满是胡茬的脸,正是邻村的游击队员老周。
“你爹让我带你去祠堂,”
老周压低声音,“情报藏在供桌的砖缝里,天亮前必须送到河西的联络点。”
菱花点点头,把铜哨子含在嘴里,跟着老周钻进了芦苇荡。
祠堂在村东头的竹林里,墙皮剥落,屋顶漏着天。
供桌上的香炉歪了,香灰里埋着半块烧焦的饼。
老周挪开供桌下的青砖,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张画着河道的纸,红点标着日军据点,蓝线画着运输船的航线,船旁写着“戊申日酉时过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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