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田兴这厮真是作孽
车轮碾过压实的黄泥路,没有颠簸,只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那是王玞特意让人筛过的细沙,铺得极厚,把那些原本尖锐的碎石茬口都埋在了下面。
王璇玑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被早春的河风吹得有些发白。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车轮轧过的地方,泥土翻卷,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淤泥。
但在那淤泥的缝隙里,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蓝霜,像是什么东西烧过后的余烬。
她抬手,轮椅后的亲卫立刻止步。
王璇玑弯腰,从袖口取出一根银探针,轻轻挑起一撮泛蓝的泥土,凑到鼻端嗅了嗅。
没有血腥气,反倒有一股刺鼻的涩味,像是陈年的灶灰混了石灰水。
拓跋晴策马跟在一侧,见状勒马问道:“田兴留下的?”
“是碱水。”
王璇玑轻轻点了下头,右手把那撮土碾碎,看着粉末随风飘散,缓缓说道:
“他在撤退前,让人往必经之路上泼了大量的草木灰滤液。
他在告诉溃兵,新军的毒是酸的,这是解药。”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拓跋晴双眼放光,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布包,扔到王璇玑腿上。
布包散开,露出一枚烧得半焦的令箭,上面魏博的狼头标记已经被火燎得面目全非。
“他烧了东边的临时粮仓,但我的人查过,仓底是空的。
粮食早在三天前就运走了,但他留了一队死士,背着这东西往北跑。”
王璇玑拨弄了一下那枚令箭,目光却越过河滩,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树林。
“他们带走的不是粮,是恐慌。”
她嘴角微翘,眼神凝重地说道:
“田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把这种子带到北边去。
只要这种子在人心发芽,比十万大军还难缠。”
……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咳嗽声响成一片,患者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林昭君系紧了脸上的多层棉纱口罩,手里端着一只黑陶碗,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碗里不是药,是刚从一个魏博溃卒胃里洗出来的东西。
黑乎乎的粘液里,混着未消化的谷壳,还有几十粒圆滚滚的黑色种子。
这是铁线蕨的孢子囊群,被硬生生搓成了丸药大小。
这是作孽!
她用镊子夹起一粒,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硫磺味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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