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毒杀未遂
锦衣卫北镇抚司值房的铜灯树燃到第三更时,鲸油在青瓷灯盏里结出细密的蜡花。
沈炼将绣春刀横在膝头,用麂皮擦拭鞘刃上凝固的血痂——那是三日前追查西苑妖道案时,从邵元节道童喉间挑出的断箭留下的。
刀身映着墙上《皇舆全览图》的褶皱,辽东的墨线被烛火烤得微微发卷,像极了严党账册里那些被涂改的军饷数目。
“大人,歇会儿吧。”
亲兵小王捧着铜盆进来,盆里温水浮着几片艾李,“您从卯时到现在没合眼,当心气血逆行。”
沈炼摆摆手,指腹摩挲着刀柄缠的鲨鱼皮——那是台州战役时从倭寇头目尸身上剥下来的。
窗外竹影婆娑,风过时竟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桃核混着铁锈。
他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沈大人,御膳房新到的碧螺春,给您送一盏醒神。”
这声音尖细得反常,尾音还带着太监特有的黏腻颤音,却偏偏学着外廷官员的腔调作揖。
沈炼指尖一顿,绣春刀“呛啷”
出鞘半寸:“御膳房酉时三刻从无送茶旧例,你是何人?”
门帘掀处,少年太监躬身而入。
杏黄宫衫浆洗得过分挺括,领口却沾着几点墨渍,腰间悬着錾花银壶,壶嘴还冒着白气。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颌:“回大人话,奴才阿福,新调来御膳房当差,见大人辛苦,特来孝敬……”
话音未落,沈炼已嗅到那股甜腥气愈发浓烈——像碾碎的苦杏仁混着烂苹果的发酵味。
他猛地想起《洗冤集录》里的记载:“砒霜毒者,口鼻呼气有杏仁气。”
绣春刀“唰”
地指向漆盘:“放下!
退后三步!”
少年太监肩头颤了颤,托盘倾斜时泼出几滴茶汤。
深褐色液体溅在青砖上,竟冒出缕缕白烟,甜腥气瞬间填满值房。
隔壁突然传来药杵捣击声,苏芷晴抱着樟木药箱探头,鬓边银针随动作轻晃:“沈大哥,这茶……”
她话音未落,已从发间抽出一支银簪。
簪头雕着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只见她手腕轻抖,银簪“叮”
地落入茶杯——簪尖触及茶汤的刹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墨色硫化银,茶沫翻涌如沸,甜腥气陡然转为刺鼻的臭鸡蛋味。
“砒霜!”
苏芷晴脸色煞白,抄起案上铜盆砸向漆盘。
瓷盘碎裂声中,少年太监猛地撞破窗纸,竹帘被他撞得飞起,露出腰间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牌——牌身刻着狰狞兽纹,中央阴刻篆体“赵”
字,背面还有蝇头小楷“文华堂丙字号”
。
沈炼旋身追出,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
竹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铁器刮擦青石的脆响。
他追至断墙下,借着月光看见青苔上一串带血的婴儿脚印——那脚印极小,鞋尖还沾着御膳房的糯米粉,延伸至西华门水道方向。
“沈大哥!”
苏芷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蹲身拾起青铜牌,指尖拂过“赵”
字刻痕,“这是赵文华义子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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