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暑惊涛
大暑的暴雨像天神打翻了水盆,倾盆而下的雨幕将博望城裹成个模糊的影子。
龙弈站在粮仓的檐下,望着雨水顺着青瓦的纹路汇成瀑布,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
阿婷缝制的蓑衣披在肩上,桐油浸透的布料沉甸甸的,却挡不住斜飘的雨丝,姑娘昨夜特意在领口缝了圈棉布,此刻正温柔地贴着他的脖颈。
“萧衍的大军已经过了落马坡。”
赵彻的弓靠在廊柱上,弓弦缠着防潮的油纸,他不时用指尖捻去上面的水珠,“探马说他带了新造的楼船,就停在护城河下游,甲板上的投石机比上次的射程远了三成。”
龙弈的目光落在粮仓的木门上,门闩的铁环在雨中泛着冷光。
昨夜清点时,发现又少了十袋精米,库房的泥地上留着几串杂乱的脚印,鞋印里嵌着的细沙带着河泥的腥气
——
那是护城河下游特有的淤沙。
“让项老将军的人守住西城门的排水闸。”
他忽然对亲卫说,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告诉他们,今晚轮岗时,每半个时辰必须来报一次平安。”
中军帐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项云的铁枪挑着件湿透的军服掀帘而入。
老人的银须粘在下巴上,像挂了串珍珠,枪缨的红绸拧成了绳,不断往下滴水:“龙统领请看。”
他将军服往案上一铺,胸口的云纹刺绣被利器划破,破口处沾着些暗黄色的粉末,“南楚旧部的士兵说,这是被赵将军的人用枪挑的,还说……
还说要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赵勇的铁枪几乎同时撞开帐门,老人的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水痕,枪杆上的木纹里塞满了泥:“项老头莫要血口喷人!”
他从怀里掏出块折断的枪尖,重重拍在案上,“这是在粮仓后墙捡到的,上面的云纹刻得歪歪扭扭,分明是东齐仿造的南楚枪头!”
龙弈的指尖划过那件军服的破口,暗黄色的粉末在指尖碾成细末,凑近了闻,有淡淡的硫磺味。
他忽然想起赵彻说的楼船,萧衍军中的工匠最擅长在兵器上涂抹硫磺粉做标记。
“这粉末不是咱们的火药。”
他将指尖的粉末弹在油灯的火苗上,只燃起一小簇蓝火,“是东齐军特有的硝石硫磺配比。”
帐外忽然传来凌丰的呼喊,银枪拖地的声音混着雨声格外刺耳。
众人冲出去时,正看见苏雅抱着个药箱站在雨里,裙角的水渍漫到脚踝,她指着粮仓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有人……
有人在粮仓的地基下挖洞!
我刚才去送药,看见几个黑影在雨里填土……”
龙弈的玄色披风在雨里展开,像只巨大的鸟翼。
他跟着苏雅往粮仓后墙跑,脚下的泥泞不时吸住靴子。
在墙角的阴影里,果然有个半掩的洞口,边缘的新土还泛着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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