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新酒二
时间,仿佛在老罗哽咽的话语和滚烫的泪水中,凝固了。
酒坊里安静得能听到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
声,能听到窗外远远传来的几声犬吠。
那碗被他双手颤抖着捧起的酒,在昏黄的灯光下,荡漾着琥珀色的微光,映照着他布满风霜和泪痕的脸。
“她苦了一辈子,没喝过一口好酒。”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之前所有的好奇、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具体而微的、尖锐的酸楚,堵在我的喉咙口,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看着这位平日里沉默如山、坚忍如石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无处倾诉委屈的孩子,在自己母亲的灵位前,袒露着内心最深的伤口和遗憾。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那双捧着酒碗的、骨节粗大变形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只能做一个安静的见证者,见证这份迟到了几十年、沉重如山的孝心与愧疚。
过了许久,老罗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并没有将那碗酒洒在地上,而是缓缓地、郑重地,将碗沿凑到自己的唇边。
他闭上眼,仰起头,“咕咚咕咚”
,大口地、几乎是贪婪地将那一碗敬给母亲的新酒,喝了下去。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混着尚未干涸的泪水,一起滚落。
他一口气喝完,将空碗轻轻放在母亲的牌位前。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郁的酒香,也仿佛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我娘她……其实喝不了烈酒。”
老罗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情绪平稳了许多,他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身子弱,家里穷,有点好吃的,都紧着我和我爹。
这酒,她生前总共也没喝过几回。
每次就是沾沾嘴唇,就说好,就说甜,舍不得多喝一口……”
他转过身,拿起第二只酒碗,又倒了大半碗,递给我:“林干部,你也喝一碗。
这新酒,趁热乎,有劲道。”
我连忙双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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