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黑请闭眼二
李进死前最后一天。
猪还是卖了。
五头膘肥体壮的育肥猪,被猪贩子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拖上车,发出绝望而凄厉的长嚎,最终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换回一沓薄薄的、沾着油腥味的钞票,甚至不够支付拖欠的饲料款和兽药钱。
刘大芳数着那点钱,心里像坠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窝棚,门依旧紧闭。
从昨天下午挨了那个耳光之后,李进就再也没出来过,也没吃晚饭和早饭。
她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和怨气。
怨丈夫不争气,怨父亲太过分,怨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她最终还是没去敲那扇门,只是把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放在门口,喊了一声:“饭放门口了!”
里面没有回应。
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去忙别的了。
猪卖了,栏里空了,但剩下的猪还要喂,猪圈还要打扫,永远有干不完的活。
窝棚里,李进其实一夜未眠。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像。
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一些,但那种火辣辣的耻辱感,却深深地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破碎的眼镜被他用胶布勉强粘合,戴在脸上,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裂痕,就像他的人生。
外面的猪叫声、讨价还价声、妻子的脚步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在他心口又扎了一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他沉浸在康德、黑格尔的世界里,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精神世界丰盈而广阔。
他想起第一次带刘大芳进城,指着畜牧局的气派办公楼,意气风发地说:“以后我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刘大芳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期待。
他想起辞职那天,领导的挽留,同事的不解,他摔门而出时的决绝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的狂妄。
他想起第一次创业失败,债主上门,他和刘大芳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声的窘迫。
想起回到这个村庄,岳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村民那看笑话的眼神……
想起“莫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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