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舞蹈编导足尖上的困局与重生
凌晨一点的排练厅,惨白的顶灯嗡嗡作响,在镜面墙上投下冷冽的光晕。
林夏瘫坐在地板上,汗湿的练功服紧贴后背,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深色地板上洇出深色痕迹。
面前的平板电脑还停留在《未来之城》舞蹈方案的第15版修改界面,甲方最新的要求像根刺扎在屏幕上:必须加入抖音热舞元素,每个八拍都要有记忆点动作,最好能设计出可以二次创作的挑战视频。
另外,服装要换成赛博朋克荧光色系,灯光多加几组激光特效。
镜墙里倒映着他疲惫的面容,以及角落里被揉成团的原创手稿——那是他构思三个月,以城市候鸟为灵感的现代舞雏形,手绘的动作分解图上,舞者舒展的肢体宛如挣脱牢笼的飞鸟。
五年前从舞蹈学院编导系毕业时,林夏带着毕业作品《迁徙》横扫全国大学生艺术节金奖。
舞台上,九名舞者身着渐变灰的纱质舞衣,用肢体语言演绎候鸟的迁徙与挣扎。
灯光由暖黄渐变为冷蓝,舞者们时而蜷缩成蛋形,时而伸展手臂如羽翼破空,急促的旋转似风暴中的盘旋。
谢幕时,校董握着他的手说:你的作品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将来必成大器。
那时的他,笔记本里画满了天马行空的编舞草图,坚信舞蹈是灵魂的诗行,是身体书写的哲学。
他甚至在宿舍墙上贴满玛莎·葛兰姆的语录:舞蹈源于内心的冲动,而非外界的指令。
初入行业,林夏在一家大型演艺公司当助理编导。
每天的工作却是为商演活动编排整齐划一的开场舞,用最标准的动作和最绚丽的服装,制造视觉上的热闹。
闪亮的亮片裙、机械性的挥手动作、精准到秒的队形变换,构成了他工作的全部。
有次他偷偷在企业年会上加入了一段即兴现代舞,用舞者扭曲的脊椎和颤抖的指尖表现职场人的压抑,却被总监当众批评:观众要看的是喜庆,不是你那些看不懂的艺术!
以后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林,甲方又来催方案了。
经纪人周姐推门而入,香奈儿五号的味道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LV包上的金属链条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你看看人家这个。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某短视频平台播放破亿的魔性舞蹈,穿着渔网袜的舞者对着镜头比心扭胯,《未来之城》可是千万级项目,要是搞砸了,以后就别想接大单子了。
王总说了,必须要有能带货的网红元素。
林夏捏着激光笔的手指发僵:周姐,这个作品的核心是展现都市人的孤独与追寻,如果加入过多娱乐化元素,整个叙事逻辑就会被破坏......
孤独能卖票吗?周姐涂着烈焰红唇打断他,鲜艳的口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现在的观众就吃这一套。
上个月隔壁团队编的洗脑神曲伴舞,场场爆满,衍生品都卖出几十万。
你啊,就是太理想化,舞蹈首先得活下去,才能谈艺术。
她把甲方提供的参考视频甩在桌上,视频里刺耳的电子音乐混着夸张的欢呼声,照着这个改,三天后给我终稿。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回荡在空旷的排练厅里。
排练厅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轰鸣,林夏机械地打开音乐,把抖音热曲生硬地塞进原本舒缓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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