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睚眦必报
黑风口的风沙还卷着血腥气,残阳把遍地折断的马槊染成暗红。
那些身披玄甲的神秘骑兵从沙砾里爬起来时,甲胄上的狼头纹章已被刀劈得歪歪扭扭——方才他们举着弯刀冲锋时,还在嘲笑钧州军的步卒方阵像群缩头乌龟。
领头的骑兵抹去脸上的血污,喉结滚动着看向坡上。
皇浦云正勒着马,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的钧州军阵纹丝不动,长枪如林,枪尖挑着晚霞,倒比骑兵的弯刀更有杀气。
方才就是这方阵,在风沙最大时突然变阵,前排盾手蹲下组成铁墙,后排弩手借着风势射出火箭,火矢裹着沙砾钉进马眼,惊得骑兵阵脚大乱;紧接着枪阵如潮水般推进,枪杆相撞的闷响盖过了战马嘶鸣,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竟连对方的盾墙都没撞开。
“原来……”
有个年轻骑兵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草,“原来他们不是怯战,是在等我们自己撞进罗网。”
皇浦云策马上前,玄甲骑兵们下意识握紧刀柄,却见他只抬手扯了扯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喷出道白气。
“你们的弯刀很快,”
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声,“但钧州军的枪,专捅自以为是的马蜂窝。”
领头的骑兵盯着皇浦云腰间那柄没出鞘的剑——方才他挥刀劈向这将军时,对方甚至没拔剑,只侧身用剑鞘一格,就震得他虎口开裂。
此刻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我们服了。”
说罢摘下头盔,单膝跪地,玄甲碰撞沙砾的脆响,像颗石子砸进沉寂的战场。
其余骑兵愣了愣,也纷纷解下头盔。
风沙掠过他们低垂的头颅,没人再敢看钧州军的枪阵,只听见皇浦云的声音又响起:“黑风口的沙,埋过太多狂徒。
下次再敢来,就不用起来了。”
玄甲骑兵们没再说话,只是把弯刀插进沙里,刀柄朝上——那是草原上“永不犯境”
的臣服礼。
残阳最后一缕光落在皇浦云的枪尖上,映得整片战场都静了,只有风还在说:原来钧州军不是不堪一击,是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铁阵。
残阳斜斜地照进李俊山的书房,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书案上,那方曾经象征着钧州权力的州牧大印,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鬓边的霜色又深了几分,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案头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那是他小外孙女上次来府里的涂鸦,稚拙的笔触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外公”
。
可如今,画中人已阴阳两隔。
李俊山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方素白的绢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那是他女儿最后留给他的念想。
自从半月前,女儿一家在家伏击,满门惨死,他的世界便轰然倒塌了。
他缓缓提起笔,紫毫笔悬在素笺上空良久,墨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如同他心中那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写下:“皇浦二弟台鉴:俊山老矣,心力交瘁,钧州州牧一职,实难再任……”
写到“钧州”
二字,他猛地顿住,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他想起了初任州牧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曾对百姓许下的诺言,想起了女儿一家的笑语晏晏……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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