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缓慢恢复
地底营地的昼夜,由油灯和篝火的明灭,以及守卫轮换时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来模糊界定。
时间不再是一条奔腾的河,而是化作了粘稠迟缓的泥沼,每一息的流逝都伴随着伤痛的啃噬与等待的煎熬。
凌弃的苏醒,如同在凝滞的冰面上凿开了一个细微的透气孔,带来了稀薄却真实的希望,但也让帐篷内外的空气变得更加微妙、紧绷。
他不再长时间昏睡,而是陷入一种介于清醒与昏沉之间的、极度脆弱的状态。
每次睁开眼,时间都很短暂,目光最初总是涣散的,需要数息才能重新凝聚起那标志性的冰冷与锐利,但其中浸透的疲惫和痛楚,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他能说简短的话了,声音依旧嘶哑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听——听老刘医师汇报脉象和伤口情况,听周队压低声音禀报营地内外的动态,听叶知秋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讲述她如何在地下湖生火,如何辨认那些干瘪块茎,以及“隼”
偶尔在痛苦梦呓中漏出的只言片语。
他听得很仔细,眼睫偶尔颤动,但脸上极少有表情,只是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有冰冷的思虑在无声流转。
他下达的命令依旧简洁、直接,却因他此刻的状态,而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般的狠绝。
赵老三和那两个不安分的家伙被继续严密看押,周队请示是否用刑拷问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凌弃只回了一个字:“等。”
孙瘸子依旧被暗中监视,暂无动作,但周队回报,营地里开始有人私下抱怨补给(尤其是细粮和伤药)消耗太快,对长期封锁的前景感到不安。
凌弃沉默片刻,下令将每日口粮配额略减,优先保障伤员的药品和流食,并让周队“酌情”
弹压议论,手段不限。
叶知秋知道,凌弃在强行维系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他用铁腕和恐惧镇压内部可能的骚动,用拖延和欺瞒隔绝外部迫近的压力,用自己那残存的生命力作为赌注,换取这宝贵而危险的恢复时间。
每一次下达命令,他惨白的额角都会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会随之急促几分,但他从不让那痛楚在声音中泄露分毫。
他的伤势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
老刘医师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着,每日数次检查伤口,更换敷料。
那可怕的创面边缘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新肉芽生长迹象,颜色不再是死灰,透出一点粉红的生机,但范围很小,且周围的红肿并未完全消退,显示感染的风险依然如影随形。
高烧在凌弃苏醒后的第二天夜里还是找上了门,来得凶猛,顷刻间便将他卷入滚烫的混沌。
叶知秋挣扎着爬起来,和老刘医师一起,用冰冷的溪水浸湿布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脖颈、腋窝,配合着内服的清热汤药,整整折腾了大半夜,那骇人的热度才勉强退去,留下凌弃更加虚脱的身体和深陷的眼窝。
退烧后,凌弃清醒的时间更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呼吸似乎比高烧时平稳了一些。
老刘医师说,这是身体在集中所有能量进行最艰难的修复,昏睡是自我保护。
但叶知秋看着他沉寂的睡颜,心总是悬在半空,只有将手指轻轻搭在他露在毯子外的手腕上,感受到那微弱但持续搏动的脉搏,才能稍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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