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西苑对账与督察院全武行
海瑞进来时,带进一股深秋夜风的寒气。
不知道为啥,每次一看见海瑞,总是不自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没坐,就站在屋子正中,像一尊朽木雕成的神像,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两淮盐税入库核销暂录》。
“李大人。”
他开口,声音干涩,“户部主事海瑞,有几事不明,请大人解惑。”
“海主事请讲。”
我示意凌锋看茶,被他抬手拦住。
“第一,盐税三百万两,分批押运,为何每批皆有‘途耗’、‘火耗’?据漕运旧例,千里押银,损耗不过千分之三。
尔等损耗,竟逾百分之四,何解?”
我端起自己那杯茶,强壮镇静,慢悠悠吹了吹:“海主事可知,押运途中,遭遇暴雨、风浪几何?漕船是否需要临时靠岸修补,沿途州府‘协助’看守,是否需给‘劳务茶饭钱’?此皆非常规漕运,乃特旨急运,多些损耗,实属无奈。”
我故意把“劳务茶饭钱”
几个字咬得重些。
窗外的东厂番子,听得见吧?记下来,这都是你们自己人的开销。
海瑞眉头紧锁,在算盘上噼啪打了几下,似乎认了这个说法,但眼神更厉:“第二,沈家财产折银一百五十万两,为何核销时仅计一百四十万两?十万两差价,作何‘折色’?折价几何,何人估价?”
“古董字画、田产商铺,市价时有波动,仓促变卖,难免折价。”
我叹了口气,表情诚恳,“至于何人估价……乃是南京户部、应天府、乃至宫里派来的几位公公,共同核估。
海主事若觉不妥,可去一一询证。”
我把“宫里派来的几位公公”
说得格外清晰。
海瑞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他可以去逼问户部官吏,但去质问宫里太监?即便他是海笔架,也得掂量掂量。
他沉默片刻,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手指重重戳在那行字上:“第三,也是最大一笔,新法征缴现银一百万两,为何‘暂存耳房’,不予核销入库?此款最为清晰,毫无折色损耗,为何反成悬案?”
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海主事,此一百万两,乃盐法新立后,商贾自觉缴纳的第一笔正税。
它暂存耳房,非因账目不清,而是它在等一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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