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夜谈与朝争
丰泽楼的灯火映在陈文治的轿帘上,明明灭灭。
他并未走远,轿子就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隔着长街与喧嚣,我看见他掀开轿帘,朝我望来。
四目相对片刻,他忽然抬手,遥遥一揖。
那姿态,不像见礼,倒像诀别。
轿帘旋即落下,轿子飞快地消失在街角夜色中。
“他这是……”
身旁的王石面露疑惑。
“给自己寻后路去了。”
我收回目光,心下洞明。
武定侯那封要命的血书一出,这案子便不再是陈文治能掌控的棋局。
他现在最紧要的,已非如何落子,而是棋终之后,如何还能留在棋盘之上。
成国公府的书房,只点了一盏孤灯。
朱希忠没穿公服,一袭燕居道袍,正在灯下修剪一盆虬枝盘错的罗汉松。
见我进来,他只略抬了抬眼,手上剪子“喀”
一声,利落剪去一段枯枝。
“国公爷。”
我拱手。
“坐。”
他放下银剪,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这才看向我,目光沉静如古井,“李总宪漏夜来访,是为武定侯?”
“是,也不全是。”
我在他对面坐下,“武定侯若弃市,勋贵门第难免物伤其类,人心惶惶。
陛下推行新政,需要的是助力,而非处处掣肘。
你我皆为陛下耳目,理当为天子分忧。”
朱希忠不置可否,提起小火炉上咕嘟着的壶,缓缓斟了两杯热茶:“武定侯祖上,是跟着成祖爷靖难流过血的。
这些年,勋贵子弟是不肖的多,成器的少。
可若因一人之罪,寒了所有忠良之后的心,非朝廷之福。”
他推过一杯茶,话锋如茶气般袅袅转深:“那封血书,锦衣卫查了。
边关暂无烽火,但司礼监、御马监里有人勾结边镇将领,倒卖军械粮草,确有其事。
嘉靖朝留下的烂账,到如今,该清一清了。”
我心头微凛:“涉及多深?”
“嘉靖三十八年,东厂提督张淳伏法前布的暗桩。”
朱希忠嘴角掠过一丝极冷的弧度,“他的余党,有的被先帝清洗了,剩下的……转投了黄锦。
黄公公心善,觉得能拉一把是一把,收留了不少。
如今看来,狼披上羊皮,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那如今,这些‘狼’听谁的?”
“冯保”
朱希忠吐出两个字,顿了顿,又补上半句,“或者,谁给肉,就听谁的。”
我默然。
宫里宫外,权与利早已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上沾着血,也沾着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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