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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算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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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的春来得迟。

已是二月中,宫墙下的柳枝才刚抽出些鹅黄的芽,在晨风里怯生生地晃着。

皇城大庆殿前的广场上,百官按品级站成数列,紫袍、绯袍、绿袍,像一片片被冻住的彩色绸缎,在清晨的寒意里微微发颤。

朝会已进行了一个时辰。

柴荣坐在御座上,身上穿着赭黄色的常服,外面罩了件黑貂皮大氅——刘翰坚持要他穿的,说殿里阴冷,病体受不住。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坐得很直,手搭在扶手上的狻猊兽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铜质。

范质站在丹墀下,正在读一份长长的奏疏。

内容是关于淮南水患后漕运恢复的进度,数字很多,地名很杂,听得人昏昏欲睡。

几个年老的官员已经开始偷偷挪脚,缓解站麻了的腿。

柴荣的目光扫过殿内。

张永德站在武将班首,眼睛半闭着,显然在走神。

李重进倒是听得认真,但眉头紧皱,大概是在盘算漕运中断对军粮的影响。

文官那边,户部尚书王溥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掐算着什么——这人向来精明,对数字敏感得像猎犬嗅到猎物。

终于,范质读完了。

他合上奏疏,躬身:“请陛下圣裁。”

柴荣没立刻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胸腔里的寒意。

放下茶盏时,瓷底碰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修漕运的款项,从哪儿出?”

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王溥出列:“回陛下,去岁秋税收毕,除拨给各镇军饷及官俸外,国库结余约八十万贯。

按工部预算,疏通汴河、淮河主要淤塞段,需三十五万贯。

臣以为……”

“不够。”

柴荣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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