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粮票粮票
惨淡的晨光终于艰难地挤过小窗上厚厚的冰花和污垢,在冰冷的土炕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光线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屋里陈旧的破败和无处不在的窘迫更加清晰刺眼。
土墙上的裂缝像扭曲的疤痕,角落里堆积的杂物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王秀梅几乎是和那点微光同时醒来的。
她动作轻微而迅速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越过还在沉睡的小妹和皱着眉头的韩兵,摸索着下了炕。
冰冷的泥地透过单薄的鞋底直刺脚心,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走到那个用几块砖头垒成的简易小灶台边,灶台冰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水缸里,水面结着一层薄冰。
韩风一夜未眠,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只有眼珠随着母亲的动作转动。
他看着王秀梅拿起一把同样带着豁口的铁勺,费力地刮掉水缸里的冰碴,舀出一点点带着冰渣的冷水。
她掀开灶台上唯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盖,锅底残留着一点点昨晚——或者说很久以前——留下的、凝固发黄的糊糊痕迹。
王秀梅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冰水倒进锅里,又从旁边一个同样破旧、上了锁的小木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油纸包。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和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解开细绳,打开纸包,里面是浅浅一层灰黄色的粉末——玉米面,少得可怜,韩风怀疑它能否盖住锅底。
母亲枯瘦的手指捻起一小撮玉米面,指尖微微颤抖着,悬在锅口上方。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天人交战,最终,那捻着玉米面的手指微微松开,粉末簌簌落下,融入那点可怜的冰水中。
“粒米度命…”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韩风的脑海。
前世在书本上看到的轻飘飘的词汇,此刻有了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他看着母亲用勺子在锅里缓慢地搅动,锅里升腾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白气,那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气味,却让他的胃袋猛地收缩,发出响亮的、带着疼痛的鸣叫。
声音惊动了炕上的韩父。
他沉默地坐起身,披上那件同样破旧的棉袄,佝偻着背走到灶台边,默默地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他的目光扫过锅里那几乎还是清水的“粥”
,眉头拧成了疙瘩,深陷的眼窝里是化不开的愁苦,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握着碗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韩兵也醒了,烦躁地掀开身上的破棉被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戾气和无法排解的郁闷。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别开了脸,似乎多看一秒都会点燃他无处发泄的怒火。
锅里的“粥”
终于有了点稀薄的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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