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市的诱惑与恐惧
关大爷那包红糖和半块点心带来的喘息极其短暂。
小妹的高烧虽然退了,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这次病痛的消耗,让她的小脸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虚弱得像只刚出壳的雏鸟,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点珍贵的红糖被王秀梅锁进了家里唯一带锁的小木箱,每天只敢用指甲盖挑出一点点,冲成淡淡的糖水给小妹吊着精神。
而那半块点心的碎末,早已在第一天就被饥饿的胃囊瓜分殆尽。
希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是更深沉的黑暗。
倒座房里,饥饿的阴影重新张牙舞爪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甚。
粮票彻底告罄,家里连一粒能磨成粉的玉米芯子都找不到了。
王秀梅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街道办、去粮站、去一切可能有零工机会的地方排队,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寒气和无尽的失望。
韩父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点,仿佛灵魂已经提前离体。
韩兵在厂里干活时,眼神里时常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仿佛随时会为了几口吃的跟人拼命。
韩风自己也觉得身体越来越虚,走路发飘,脑子里时常嗡嗡作响,思考都变得迟钝而费力。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的像是要压垮整个铜锣巷。
韩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街道办帮忙回来,刚走到杂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烧酒味儿,混合着何大柱那特有的、闷雷似的嘟囔声。
何大柱正歪靠在他家西厢房的门框上,手里攥着个扁扁的铝酒壶,脸色酡红,眼神浑浊,显然喝了不少。
他平时那副憨厚木讷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酒精催化的、带着怨气和隐秘倾诉欲的躁动。
“…妈的…都是狗屁!”
何大柱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油腻的工装前襟,“食堂…食堂里耗子都比人肥!
老子…老子天天闻着肉味儿…闻着白面味儿…他娘的!
一口都进不了嘴!
全是给领导…给招待的!”
他声音含混,却又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响亮,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韩风本想低头快速走过,但“肉味儿”
、“白面味儿”
这几个字眼,像带着钩子,狠狠刺中了他胃里那条疯狂扭动的饥饿之虫。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这破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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