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在于她是不得已,并不想这般招人眼球,在别人却是别样心思。
这钻戒在晓岚的手上明晃晃地闪着,何止闪得人眼睛发痛发涩,有些人是眼睛一直涩到心里去,说出来的话就酸涩了:“晓岚啊,你这钻戒怕是有4克拉吧,你娘家可真够慷慨,这嫁妆可得备不少钱吧!”
在场的人早就个个心知肚明,晓岚家境平平,哪能陪得起这么大一只钻戒,说的人含酸带讥,听的人也不禁嘴角微翘。
张羽纶一个黄金单身汉,这些七亲八戚个个都介绍过自家姻亲好友家年貌相当的女儿,不料却无端落在一个外地女人的手中,又是半点不晓得亲戚路数牵带关系的,自然大家看她的眼光,就多了许多挑剔和不服。
晓岚面不改然,依然微笑推牌如故:“表舅母真会开玩笑,这钻戒是妈给的,我父母都是学校的,顶多陪嫁我几本书,这样的钻戒哪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转而忽然掩口笑道:“哎呀呀,我说错话了,牌桌上最忌说输啊赔啊的,看来我今天是要给大家请客了!”
她这边轻描淡写的正欲转了话风,那另一桌方菊英听了却不高兴了,有人踩她亲自挑选的儿媳面子,沉了脸重重将手中一张牌拍了下来:“好女还用嫁妆衬吗?晓岚父母姐姐个个都是北京的大教授,正经256文学的人家。
什么叫富贵人家,富贵富贵就是富了还要贵,只晓得富不晓得贵,来来去去还是暴发户!”
几句话砸下来,众人的脸上都有些讪讪的,晓岚本欲转过话题,却不想婆婆却拗性上来,一句“教授”
说得她脸上飞红,她父母只不过教工而已,哪里算得上“教授”
,欲要分辨这莫名的冠冕,却知道不是时候。
婆婆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把她在亲戚当中抬举起来,她岂能当面塌了婆婆的台,只得顺了婆婆的话,却又象不经意地开玩笑转了话风道:“现在还是市场经济,商人吃香啊,妈您还没听过吧,如今不知道谁编些顺口溜,什么‘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拿手术刀的不及拿水果刀的,搞导弹的不及卖茶叶蛋的’,前些时候我的导师遇到费老,还拿这话同他开玩笑呢,说都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社会就天翻地覆。”
她话刚完,方菊英已经率先惊呼了一声:“什么?你导师认识费老?”
此费老者,绝非后来某贺岁大片中的那位“审美疲劳”
,而是鼎鼎大名的学者费孝通,他曾经为市场经济正名,上达天听,在鹿州人的心目中可谓是如雷贯耳、万家生佛。
顿时众人看着晓岚的眼光,一扫轻视和不屑,转变成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虽然晓岚依旧一脸淡然,甚至是完全不经意地说:“哦,大学学府里,老先生们相互认识很平常啊!”
事实的确如果,大学学府里,同一学科门类的老先生们相互认识的确很平常,但是,于在场之人的耳中,却又有不同的意味。
众人不语,却有人心中暗忖:张家这新娶的儿媳,水深着呢!
方菊英疼儿媳,固然是因为这个儿媳是她亲手挑的,但同样也是因为,晓岚一直有本事能够讨公婆的欢心。
她姐姐江晓仙恶补过梁凤仪的小说,深以为那里头就是豪门内幕,禁不住曾经私下问过她:“晓岚啊,是不是做豪门‘不易为’啊,要时时刻刻瞻前顾后,讨好所有的人,这样岂不是很累?”
晓岚大笑:“你教书累不累,养小孩累不累?这记不记得爸爸以前说过一句话,叫‘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世上的事都是这样。
你要觉得难,要觉得‘不易为’的事,多半是你自己不适合做,做不了。
一个人做事情要是时时被动,怨气冲天,看谁的脸色都这么难看,怎么会不累呢?”
事实上,晓岚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结婚三年以后了。
此时晓岚这个儿媳,已经做得格外轻松了。
公婆喜欢她,她根本不需要在二老面前立规矩当小媳妇,甚至经常跟俱乐部的朋友们跑到欧洲南美个把月去玩,都不会有什么不满意。
当然,并非是张家二老特别厚道特别能迁就人,事实上,一般说来有钱人的脾气容易格外大,想要讨好他们也并非这么容易。
你就算时时刻刻察言观色伏低做小,人家也未必就能够认同你,给你好脸色看。
新婚那一阵子,晓岚跟婆婆之间的相处并不像别人眼中那么融洽,也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顺利。
常言道相见好同住难,在ABC俱乐部时,方菊英与晓岚的相处,一周也不到十个小时,自然彼此满意,可是嫁进张家门,吃喝拉撒睡,一天二十四小时共处一个屋檐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方菊英的脾气之暴烈,性格之强悍,个性之主观,连她自己的丈夫儿子都要退避三舍,更何况是儿媳,自然更加不必客气。
因为环境变化的失落,因为身体情况的不适,她的情绪照正常情况下,也是有十分之八九的时候情绪都很难侍候,顶多十分之一二的时候才有点通情达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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