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新的
十月的喀尔巴阡山麓,已然弥漫着深秋的肃杀。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冷雨淅淅沥沥,将泥泞的道路浸泡得更加不堪。
泥浆在车轮和军靴的碾压下翻涌,混合着枯黄的落叶,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一支庞大的、服装混杂的队伍,正沿着蜿蜒的山路,沉默地向西推进。
这是罗马尼亚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
士兵们身上穿着沾满泥污的罗马尼亚军服,外面不少人也套着匆忙缴获或配发的、不甚合体的德军棉大衣,以抵御这深入骨髓的湿冷。
他们的钢盔样式不一,武器也五花八门,除了本国剩余的、保养状况各异的泽拉瓦步枪和少量国产的“王储-98”
,更多的是苏制的莫辛-纳甘步枪、ppSh-41冲锋枪,以及架在马车或少数美制吉普上的dp轻机枪。
队伍中夹杂着轰鸣的、漆着粗陋红星标志的苏联t-34坦克,以及由骡马牵引的、罗马尼亚自己生产的、型号老旧的Resita反坦克炮。
这是一支奇怪的联军,一支刚刚调转枪口、内部充斥着微妙张力与不确定性的队伍。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极为复杂。
雨水和泥土的腥气是底色,其上混合着浓重的人体汗臭、骡马的粪便味、武器保养油的金属气息,以及从坦克发动机排出的、刺鼻的柴油废气。
偶尔,风会从西边吹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更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腐烂尸体的甜腻恶臭,是战争本身散发出的、无法掩盖的死亡气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泥泞里的噗嗤声、发动机的轰鸣、骡马的响鼻,以及军官偶尔压低声音传来的、沙哑的命令。
一种压抑的、疲惫到极致的沉默,笼罩着整个行军的队列。
走在队伍侧翼的是第二步兵师第七团的米哈伊·波佩斯库上尉。
他年轻的脸庞被风雨和疲惫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眼窝深陷,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他机械地迈着步子,感受着湿透的军靴里,双脚因为长时间浸泡而产生的麻木和刺痛。
他的目光扫过行进的士兵,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写满疲惫、茫然,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脸。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在东面的战线上,在德军的指挥(或者说裹挟)下,与如今的“盟友”
苏军血战。
如今,他们却穿着同样的、或许更加破旧的军装,跟在这些漆着红星的钢铁怪物后面,向着曾经的“盟友”
——匈牙利和捷克斯尼亚境内的德军——发起进攻。
这种身份的转换,过于突兀和剧烈,以至于很多普通士兵的内心,还未能完全适应。
“上尉,”
他身边的通讯兵,一个名叫扬的瘦小年轻人,低声嘟囔着,呵出一口白气,“这鬼天气……还有这路。
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波佩斯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省点力气,扬。
路还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
他何尝不觉得这条路漫长而荒谬?但他比普通士兵知道得多一些。
他知道国王在布加勒斯特那场惊天动地的赌局,知道那份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字字沉重的停战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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