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望晴一
望晴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仿佛回忆起了过去某种刻骨铭心的温暖:
“我自小被拐,后来就在秦淮河上做了清倌人。”
她吸了口气,仿佛吐出这个身份都需要勇气,“是他给我赎的身,还给了我钱,让我去上女校。
他还说…错的不是我,是这个时代。
他给我取了新名字,叫‘望晴’,说以后天会晴的。”
“天会晴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秦淮河上拂过的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上跳跃。
她低头,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袖子的边缘,那上面沾染的不再是脂粉香,而是墨水的气息。
女校的日子,像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起初,连握笔都让她指尖颤抖——那双曾经只擅拨弄琵琶弦、执绢扇的手,如今学着书写自己的名字,“望晴”
,一笔一划,笔迹虽仍显稚嫩,却已透出破土而出的力量。
课堂上,先生讲“德先生”
、“赛先生”
,讲新思潮、新女性,那些词语像惊雷一样在她心中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世界可以是这样?原来,女子的一生,并非只能在“清倌人”
与“从良妾室”
之间挣扎?
一滴泪滚落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那泪光中映出的,是曾被深渊凝视又被拉回人间的悸动。
随即,她的眼神又转为困惑,“可现在这个……看着还是那张脸,可感觉完全不对!”
“他会装模作样学以前说话,但学得可笨了,破绽百出!
有时候又像个特别想要糖吃、却故意捣蛋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可奇怪的是,他运气好得离谱,明明看着傻乎乎的,最后事情总能阴差阳错地办成了,大家都以为他高深莫测……”
望晴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混乱,苦恼地抓了抓辫子: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
反正就是感觉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的人好像换了一个!
以前那个像庙里的神像,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现在这个…像一团活火,笨拙地烧着,有时候烫手,有时候冒烟,可那光…特别真实?但又特别让人想笑,有时候还有点…可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哪个更好……但现在的他,看起来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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