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if线 畸形温床中

一只毛色鲜艳的雀鸟站在枝头灵动地歪了歪头颅，金棕的眼球骨碌碌地转动，恍若女修们耳坠边动情晃动的珐琅。

已是黎明，蟹壳青的天际泛起一层朦朦的色调，浓绿的林荫恍若一潭看不清底的深池。

细细的雨雾丝线般坠落，雨露渐深，水色凝在雀鸟毛茸茸的翅羽间，随着扑打的动作，变得愈发鲜艳。

扑腾的翅膀逐渐平息，雀鸟纤细的小爪勾住古树下玄衣青年凌乱的衣襟，尖长的喙轻轻啄吻那人湿漉漉的唇肉，似是十分好奇的模样。

雨水下得愈发大了起来，隐约有雷声嗡鸣，整片天地似乎都被笼罩在潮湿的牢笼中，不得脱身。

一片陈旧的浓绿中，白衣仙人撑着一柄红稠伞，缓步而来。

雨水如帘，而随着仙人愈发靠近那苍老古木畔的青年，低垂的红稠伞微微上扬几分，露出那张金质玉相、清冷慈悲、眉心一点朱砂痣的神性面容。

谢灵奉乌发蜿蜒，只以一根白玉簪束之，湿漉漉的水液浇湿了他的发尾，令它们纷乱地交缠，恍若某种难言分辩的情愫。

脚步声停在沉眠的青年身畔，只消一眼，青年唇边的雀鸟便恍若受惊了一般，吱吱呀呀地飞上仙人半伸出的指尖，半晌，化作一缕细烟融入其间。

一直到此时，谢灵奉方才能够细细凝望他那正处于叛逆期、屡教不改、甚至妄图私自下山会见妖孽的徒儿。

不通俗世的孩子此时看上去狼狈极了。

千丝阁所制的上品玄衣因着激烈的战斗而变得褴褛，腰腹间撕裂开的衣衫隐约显出主人线条紧绷、流畅年轻的身体。

大约实在疲累，他漂亮的背脊靠在树干处，古潭色的眉眼即便在睡梦中也仍然微微蹙着，一只手警惕十足地扣着玄剑，而玄剑的剑身则是半插.入地底，支撑着主人不至于失力向一畔倾斜。

即便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年轻的孩子仍旧宛若一柄锋利的剑刃，生机勃勃、意气风发。

谢灵奉静静垂眼，眉心的朱砂痣红极生艳。

这是江让第三次试图逃跑下山，男人眼眸中却并没有责怪，他立在雨幕中，看着宁肯睡在枯树草堆也不肯回温香软玉宫殿的孩子的模样，更像是一位寂寥的、被挣开手的长辈。

是啊，年轻的孩子肆意、风流、赤诚、不服气，敢爱便爱、敢恨便恨，即便被困在此等谜阵之中数日，也不肯开口认错求饶。

在察觉到江让第三次避着他试图破阵下山、被困五日时，谢灵奉便也将自己关在云泽殿中五日。

刚开始，他自居身为长者、师尊，想着总该给不明事理的孩子一个教训，待阿宝累了、知道苦了，总会回到他的身边。

——长辈们总是避免不了这样的思绪。

可自第二日开始，当他透过雀鸟的眼眸看到少年手握利刃，乌发随风舞动，哪怕被凶兽之威震慑到吐血伏地，那坚韧、颤抖、爆开青筋的手臂却始终不肯妥协软弱哪怕一瞬，谢灵奉便知道，他动摇了。

他想，或许还有些更温和的法子呢？

在他身边那样精心温养、如珠似玉般疼爱的孩子，如今却浑身是伤，一次又一次倒在他的面前。

只有谢灵奉自己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剜心剔骨之痛。

其实他可以放那孩子下山的不是么？也并不是非得逼到这一步。

他可以放阿宝下山，让他们双宿双飞。

无需几年，阿宝便能够看清人间生活的苦楚，也能够看穿那妖物的蛊惑，他何必在此刻去当这个拆散鸳鸯的恶人呢？

可他怕啊。

他更怕阿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更多有口难言的苦，甚至被那心怀不轨的妖物吞吃入腹。

于是，谢灵奉忍到了第五日。

整整五日，江让几乎没有哪一天身上是完好无损的，他如今被封了灵根、失了修为，仅凭着锻炼的肉身应对那些奇门八甲的阵法、穷追不舍的猛兽。

可即便是这样，青年却也从未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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