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主峰距议事殿七里。
方知渊用了三息。
天下被人裹挟着御剑,大约用了十息。
风灌进嘴里,他没空欣赏风景,因为脚下那把剑不是他的,借他剑的蓝衣中年人脸色很臭,显然不太乐意载客。
落地的瞬间,天下看到了万灵碑。
碑很高。
比他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还要高。
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失传的语言,又像血管的走向。
碑顶没入云层,看不到尽头。
碑在震。
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频的颤动,从地面传上来,穿过鞋底,沿着骨头一路爬到后脑勺。
天下的牙齿在打架,不是冷的,是共振。
碑面的纹路在亮。
不是全部亮,是从底部开始,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有人在碑的内部点燃了什么东西,光沿着那些沟壑往上蔓延。
“三千年没动过。”
白发老者孙敬山站在天下身后,声音有些发紧,“我在这座山上住了四百年,头一回见它亮。”
方知渊站在最前面,距碑三十丈。
他没有再靠近。
天下注意到一个细节——碑的周围,地面上刻着一圈阵纹。
阵纹原本应该是暗的,但现在也在发光,光的颜色和碑面不同,碑面是白光,阵纹是暗红色。
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绞杀的蛇。
“封印阵在抵抗。”
方知渊说,声音很平,但天下听出来了——他在控制自己的语气。
“碑内有东西在往外推,封印阵在往回压。
目前还撑得住,但——”
他没说完。
碑面忽然炸开一道裂缝。
不大,从底部往上延伸了约两丈长,宽度只有一指。
但从那道裂缝里泄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光。
不是风。
是一种气息。
天下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被封存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它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甚至没有灵力波动,但它碾过所有人的神识,像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了每个人脑子里最深处的那一页。
苏霜跪了下去。
不是被压的,是腿软了。
蓝衣中年人的手在抖,他死死攥住剑柄,指关节咯咯作响。
孙敬山往后退了三步,脸上的从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天下从未在一个四百岁老人脸上见过的东西——原始的、本能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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