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沈活。
天下认识这个名字。
不是听过,不是见过,是刻在骨头里的那种认识。
像你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生日,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挨刀的感觉。
沈活这两个字,就是这种级别的记忆。
但他不应该在这里。
沈活死了。
二十年前就死了。
天下亲眼看着棺材下的葬,亲手往坟头上培的土。
那年他七岁,还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再没人叫过那个名字。
可那只手还在往上爬。
第二只手也伸出来了。
抓住井壁上一截股骨,十指用力,青筋绷起。
那不是死人的手。
死人的手不会有这种力度,不会有这种温度——天下能感觉到,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那只手上散发出活人才有的热气。
“天下,退后。”
林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没有起伏,是她准备动刀之前特有的语调。
天下没退。
他蹲下来了。
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竖井边缘的泥土上,上半身前倾,往井口里看。
黑暗正在退潮。
随着那个人一寸一寸往上攀,井底那团浓稠的暗色就退一寸。
像是被他的体温烫开的。
退潮之后露出的井壁更加清晰——骨头。
全是骨头。
从井口到不可测的深处,一根挨一根,排列得整整齐齐。
那个人爬到了距井口一丈的位置,停了。
喘息声传上来。
沉重的、费力的、带着某种湿润杂音的呼吸。
二十年不见天日的人,肺里恐怕已经烂了一半。
“你比我想的年轻。”
那个声音又响了。
天下没开口。
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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