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葆仁堂的夜话(第3页)
他抿了口酒,眼睛亮起来:“那半边莲得在溪边找,沾着露水的才管用;雄黄草要连根拔,根须越白,解毒力越强。
这些不是瞎讲究,是老辈人用命试出来的。”
陈砚之想起下午王二柱媳妇脖子上的红疙瘩,突然明白过来:“所以您让用荆芥炭,不只用它的吸附力,还因为它是烧过的,带着火气,能克那寒毒?”
“总算反应过来了。”
陈守义笑了,“用药就像打仗,得知已知彼。
你得知道这药长在阳坡还是阴沟,是春天采的还是秋天收的,甚至得知道它旁边长的是啥草——有些草挨着长,药性会互相影响,就像人跟人打交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指着墙上挂的药圃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处:“你看这‘马齿苋’,长在路边的和长在菜地的,药效就不一样。
路边的被人踩得多,性子野,治痢疾就得用它;菜地的被肥料催着长,嫩是嫩,力道却差了,只能当菜吃。”
陈砚之拿起桌上的《本草衍义》,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上面是爷爷用毛笔写的批注:“药无定味,因境而异”
。
墨迹有点晕,像是写的时候手不稳。
“爷爷,您当年在部队当军医,是不是也用这些土法子?”
他记得爹说过,爷爷年轻时参加过剿匪,在山里救过不少伤员。
“咋不用?”
陈守义望着炭盆里的火星,眼神飘远了,“有次一个小战士被毒蛇咬了,离医疗队有三十里地,我就用刺刀把伤口划开,嚼了把‘七叶一枝花’敷上,背着他走了半宿。
那药是在石头缝里找的,根上还带着泥,可管用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现在的年轻大夫,手里有听诊器、有化验单,可真到了没这些玩意儿的地方,未必有咱村妇会看病。
去年山洪,县里医疗队进不来,是张婆子用‘艾叶熏’治好了好几个风寒感冒的,就靠她那口破铁锅和一把老艾叶。”
陈砚之往爷爷杯里添了点酒:“那您说,我该咋学这些?”
“多问,多看,多记。”
陈守义放下酒杯,“李老汉认得三百多种草,你就跟着他学;张婆子会用针灸治落枕,你就跟她讨教;甚至王木匠知道哪种木屑能止血,你也得记着。
村里每个人,都是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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