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忘形之交
1854年冬,江南别院,明常和陈庆在腊梅树下下对饮。
酒是陈庆从乡下带来的米酒,装在粗陶坛里,倒在青花碗中泛着琥珀色。
陈庆的老娘坐在廊下晒太阳,和林明的母亲数着院里的积雪,两个老太太的笑声混着酒香,倒比租界里的钢琴声更让人踏实。
“前阵子闸北区有伙溃兵抢粮,被我撞见了。”
陈庆喝干一碗酒,指节在石桌上敲出闷响,“我让兄弟把他们绑在老槐树上,扒了棉袄冻了一夜,第二天全成了软脚虾。”
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像说什么得意的买卖,林明却听出了别的意思——那些被抢的粮商,有好几个租住在他的仓储式住宅里。
第二天去闸北收租,粮商们果然围着林明道谢,说大刀会的人不仅帮他们夺回了粮食,还分了些糙米给穷苦人家。
“陈先生说了,都是街坊,该帮衬着。”
卖面粉的老王递上刚出炉的馒头,“他还让我们有难处就去找他,不用客气。”
林明这才发现,陈庆的大刀会在上海底层名声极好。
冬天给棚户区送煤的是他们,夏天帮码头工人讨工钱的是他们,连巡捕房懒得管的小偷小摸,只要报出大刀会的名号,多半能追回赃物。
有次林明路过贫民窟,见几个穿短褂的汉子正给冻僵的乞丐喂热粥,领头的正是陈庆的副手,胸前的大刀会徽章在寒风里闪着光。
“你就不怕官府找你麻烦?”
一次酒后,林明忍不住问。
陈庆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溅到他玄色短褂上:“官府忙着收税,哪有空管这些?再说,我手下兄弟多是失地农民,不护着自己人,难道等着饿死?”
他顿了顿,“林老板你信吗?我当年拉杆子,就是因为看见地主抢了佃户的女儿,官府还帮着数钱。
这话让林明想起祁门的茶农老周。
同样是被逼到绝路,有人成了烟枪下的冤魂,有人却拿起刀成了枭雄。
他不认同陈庆的鸦片生意,可看着贫民窟里那片难得的暖意,又觉得这人身上有种乱世里独有的生命力——像石缝里的野草,带着刺,却也护着身下的土。
两人的往来越来越密。
陈庆会带着新鲜的河鲜来林明家吃饭,伊莎贝拉做的罗宋汤,他竟能用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林明去工地时,常顺道给陈庆的兄弟们带些布料,冬天能做件厚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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