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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接母亲到上海安顿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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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划过樟木货架的纹路时,林明总忍不住想起宁波老家灶台上的那口铁锅。

三年前揣着半袋炒米来上海时,哪里敢想自己会有这么多“家当”

摩挲着怀里的银票,3200块银元沉甸甸的,像压着整条黄浦江的水。

寄回宁波的那笔钱,足够请城里最好的大夫给娘看眼睛,还能把漏雨的屋顶换成新瓦——想到这里,指腹下的银票边角都发潮了。

那1000块通兑银票藏在靴筒里,走在路上总觉得脚下生风,这是给铺子留的“救命钱”

,就像当年在沙逊仓库里偷偷攒下的三个月工钱,能让人在风浪里站得稳些。

维克多送的蓝宝石被林明用红绸布裹着,藏在樟木箱最底下。

珠宝行掌柜说值800银元时,林明差点把算盘打错了珠子。

这哪是石头?分明是条船,万一日后生意翻了船,它能载着我和娘回宁波。

可又舍不得当掉,每次打开箱子闻见檀香味混着宝石的凉意,就想起新加坡码头的风,那是林明第一次自己掌舵的味道。

站在新铺面里,看阳光透过木格窗照在“明记”

牌匾上,心里像揣着团炭火。

预付的150块租金不算多,可这三尺柜台是自己的——不像在沙逊洋行,再亮的算盘也只是替人算账。

货架上还空着,可那1200块存货准备金在银行账户里发烫,仿佛己经看见新加坡的胡椒、暹罗的苏木堆得冒尖。

花在货架和牌匾上的800块,每一分都砸得扎实,就像当年在仓库里垫在脚下的草绳,能让人站得更高些。

最让人踏实的,是那些看不见的“进项”

沙逊洋行说能赊5000块的货,苏州药商说“货卖完了再结账”

,这些话比银元还金贵。

在码头混过的都知道,这年头肯信你,比肯借你钱更难得。

就像刘铁柱肯把窝头分给我,不是因为我会算账,是因为他信我不会独吞。

夜里林明对着账本发呆,总觉得那些人脉比算盘珠子还活泛。

新加坡的阿拉伯商人说“下次给你留最好的肉豆蔻”

,伦敦船医的信里夹着欧洲香料行情,连苏门答腊的土王代理人都记得林明喜欢喝武夷岩茶。

这些交情不能当钱花,却能让船在没航标的海里不迷路。

当年在沙逊学的那些洋文、那些查账的法子,如今都成了船上的罗盘——别人看不见,可我知道它们值多少。

有时蹲在铺子后门数银元,林明会突然听见自己心跳比算盘声还响。

这些资产哪是我一个人的?是刘铁柱帮我扛货时磨破的肩膀,是王先生偷偷教我的那些“生意经”

,是维克多递来银算珠时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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