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丝工厂探查

拜访过莱昂纳多先生后，谢绝了莱昂纳多安排的马术俱乐部邀约，林明揣着伊莎贝拉画的简易地图，换乘了三趟蒸汽火车，终于站在了曼彻斯特纺织厂的红砖厂房前。

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雾中凝成灰黑色的云，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像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击，震得他耳膜发麻——这声响，比上海最大的茶叶仓库里几十人同时打包的动静还要猛烈十倍。

在莱昂纳多的推荐信作用下，工厂经理带着他穿过纺纱车间。

成排的珍妮纺纱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转动，锭子上的棉纱像瀑布般垂落，几个女工只需要照看机器，手指在控制阀上轻点，一天就能纺出三百磅棉纱。

“这台机器抵得上二十个纺纱工。”

经理拍着冰冷的钢铁外壳，语气里带着骄傲，“整个工厂有两百台这样的机器，你算算，比得上多少中国的手工纺车？”

林明默默心算：他老家宁波府，最熟练的纺纱女工一天最多纺西两棉纱，一个县的纺车加起来，一天的产量顶不过这里两台机器。

他蹲下身，看着机器吐出的棉纱，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而记忆里母亲纺的纱，总带着粗细不一的结头。

织布车间的景象更让他震撼。

蒸汽织布机的铁臂上下翻飞，每台机器每小时能织出三十码布，二十台机器并排运转，一天的产量就超过一千匹。

“上个月刚从美国引进的新机型，”

经理指着一台带着黄铜齿轮的织布机，“一个女工管三台，比从前十个织工还利索。”

林明想起苏州织造府的织工，他们坐在木质织机前，一天最多织两匹绸缎，还要担心丝线断裂——眼前这些钢铁巨兽，却不知疲倦，更不会出错。

离开纺织厂，他又去了伯明翰的机械厂。

熔炉里的铁水映红了半个车间，水力锻压机只用三秒钟就能把烧红的铁条压成犁铧，而这活儿，在大清需要铁匠抡着八磅重的锤子砸上百下。

最让他心惊的是装配流水线，几十个工人各司其职，每人只负责给机器安装一个零件，一天就能组装出二十台蒸汽机。

“这些机器会运到世界各地，包括你们中国。”

厂长递给他一本catalog（产品目录），上面印着蒸汽机驱动的茶叶揉捻机、生丝缫丝机，“用这个揉茶，一天能处理五千斤鲜叶，抵得上一个茶厂的人忙活三天。”

回程的火车上，林明翻开随身带的账本，在空白页画下两种图形：左边是中国茶农用的竹制茶筛，右边是工厂里的钢铁传送带。

他想起祁门茶农凌晨三点上山采茶，一整天弯腰劳作，也不过采二十斤鲜叶；想起湖州蚕农坐在缫丝盆前，手指泡得发白，一天最多缫三两生丝。

而在这里，机器的齿轮一转，就能轻松超越一个县、一个府的手工产量。

雾色渐浓，火车在铁轨上颠簸前行，林明望着窗外掠过的工厂灯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终于明白，莱昂纳多对生丝的迫切需求，不仅仅是因为纺织业扩张——这些高效的机器，正在吞噬着传统手工业的生存空间。

英国的工厂需要更多生丝，是因为它们能把生丝以更快的速度变成布料，再销往全世界，包括那个还在用手工劳作的大清。

回到伦敦住所时，伊莎贝拉正在整理从议会图书馆借来的纺织期刊。

林明把账本推给她看，指着那两个图形：“你看，这就是差距。

我们还在靠人手一点点做，他们己经让钢铁替人干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