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收养遗孤
秋末的冷雨连下了三天,江景公寓的壁炉第一次烧起了整捆的松木。
林明裹着羊毛毯坐在窗边,看租界的巡捕正往铁丝网上加挂铁蒺藜——赫德带来的消息终究成了现实,英法联军的舰队己在吴淞口抛锚,炮口首指县城。
“听说大刀会在西门外挖了三道壕沟。”
账房先生端来姜汤,声音发颤,“陈先生让人往沟里埋了火药,说要和洋人同归于尽。”
林明没接姜汤,指尖在窗玻璃的水汽上划出“陈庆”
两个字。
自赫德离开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位朋友,只从逃难的人口中零星听到些消息:大刀会收编了溃散的清军,在城郊筑起了土城;陈庆把老娘送到了乡下,自己带着兄弟们守在县城里。
炮声是从冬至那天开始的。
联军的开花弹像冰雹般砸进县城,青砖城墙在火光中崩裂,红巾军的喊杀声混着哭嚎声飘进租界。
林明站在江南别院的顶楼,用望远镜看见陈庆穿着玄色短褂,举着大刀在城头指挥,红巾缠在手臂上,像道淌血的伤口。
“那是陈先生!”
伊莎贝拉指着望远镜里的身影,声音发抖。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落在城头,硝烟腾起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了。
三天后,联军的士兵举着三色旗和米字旗走进县城。
林明混在围观的人群里,看见大刀会的俘虏被反绑着押过街道,他们的红巾被踩在泥水里,像一朵朵烂掉的花。
有个士兵提着颗人头炫耀,发髻上还缠着半条红巾——林明一眼就认出那是陈庆常戴的头绳,用他老娘的陪嫁绸缎做的。
夜里,维克多派人送来消息,说联军正在清剿大刀会余党,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陈庆的儿子被当成战利品,要在码头公开拍卖。”
信使的声音压得极低,“维克多大班说,你要是想要,他能让手下人‘漏’出一个。”
林明摸出保险柜里最后两根金条时,手指抖得厉害。
这是他准备过冬的全部家当,此刻却觉得比江景公寓的地皮还珍贵。
他跟着信使穿过租界的铁丝网,联军士兵的皮靴声在巷弄里回响,墙上贴满了“悬赏捉拿红巾余孽”
的告示,陈庆的画像被画得面目全非。
码头的仓库里弥漫着血腥味。
十几个孩子被关在铁笼里,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最大的不过七岁。
林明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男孩身上——他穿着件不合身的短褂,袖口磨烂了边,眼神却像头小狼,死死盯着看守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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