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江南制造局的困局 夹缝中的军火工坊

初夏的上海己有些闷热，盛宣怀的马车在托马斯洋行门口停下时，车帘上沾着层薄薄的水汽。

他走进会客厅，接过林明递来的冰镇酸梅汤，一口饮尽才叹道：“林老板这里倒凉快，不像制造局的车间，炉火把人烤得脱层皮。”

林明看出他眉宇间的郁色，笑着让座：“盛先生特意过来，怕是不只为了躲暑气吧？”

盛宣怀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划出一道弧线：“实不相瞒，是江南制造局遇到了难处。

你也知道，这局子自1865年开办至今，造枪造炮从没断过，可近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洋人卡得紧了。”

林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江南制造局的难处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会严重到让盛宣怀亲自登门。

“上个月要的无缝钢管，沙逊洋行先是抬价三成，后来干脆说没货。”

盛宣怀掰着手指细数，“造炮弹的硫磺，怡和洋行也说要优先供应英国海军。

这些洋行明着是做生意，实则是怕咱们的军火造得太好了，碍了他们的买卖。”

林明心里清楚，外国洋行对江南制造局的掣肘，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军火生意关乎国之利器，洋人怎会真心帮着大清自强？他想起自己在美国看到的兵工厂，那些流水线背后，都是国家力量在撑腰。

“盛先生的意思是”

林明没有把话说透。

盛宣怀眼中闪过一丝期盼：“托马斯洋行在美国路子广，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先弄些钢材和火药原料过来，解燃眉之急。”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林明的思绪立刻活络起来。

帮江南制造局，等于进一步巩固和李鸿章的关系，对煤矿生意大有裨益。

可他转念一想，沙逊、怡和这些洋行在上海势力盘根错节，自己要是首接插手军火原料供应，无异于抢他们的饭碗，日后煤矿的外销生意难免会遭报复。

“盛先生，不是我不愿帮忙。

林明斟酌着开口，“托马斯洋行主营煤铁，突然插手军火原料，太扎眼了。”

盛宣怀的折扇在指间转得飞快，听见林明的顾虑，忽然重重拍在桌上：“林老板有所不知，这围堵哪是一家两家的事？”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我托人去香港打听，连法国洋行的人都说，伦敦、巴黎、柏林的洋行老板在汇丰银行开过会，明着定下规矩——谁给江南制造局供料，就是跟所有洋行作对。”

林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以为只是沙逊、怡和几家在作梗，没想到竟成了各国洋行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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