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机流逝庸医难辨
憨柱的身体,如同秋末被寒霜打过的庄稼,一日不如一日。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感,已经成了他形影不离的伴侣。
清晨醒来,非但没有一夜安眠后的清爽,反而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长途跋涉,浑身酸痛,头脑昏沉,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
院子里那堆曾经被他视若无物的柴火,如今成了难以逾越的大山。
他拿起斧头,手臂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以往能轻松劈开的粗木,现在需要反复砍伐十几下才能勉强裂开。
每一次挥动斧头,都牵扯着酸软的肌肉,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疲乏。
劈上三四根柴,他就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斧柄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的不再是健康的汗水,而是冰冷的虚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行走也成了问题。
从前能扛着百斤柴火在山路上健步如飞的他,如今空手在平坦的村道上走一段,都会感到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有时甚至需要下意识地扶一下路边的土墙或树干,才能稳住身形。
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总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镜中的自己。
那面模糊的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憔悴的脸。
原本古铜健康的肤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乏生气的、瘆人的苍白,隐隐透着一股青灰之气。
脸颊消瘦凹陷,显得颧骨格外突出。
眼窝深陷,周围那圈浓重的黑晕,如同被人用墨汁狠狠渲染过,眼神也变得黯淡、空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额头上那道疤痕,在这张了无生气的脸上,愈发显得狰狞刺目。
他几乎不敢认,镜中这个形销骨立、仿佛大病经年的人,就是自己。
家人的担忧与日俱增,已经从最初的关切变成了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恐慌。
憨柱娘整日里愁眉不展,变着法地想给他做些好吃的,可看着他勉强扒拉几口就放下碗筷的样子,只能偷偷抹眼泪。
憨柱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烟锅子吧嗒得愈发急促,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
字。
家里的气氛,因为憨柱这莫名其妙的“病”
,而变得异常压抑沉重。
终于,在憨柱又一次差点晕倒在院子里之后,家里人请来了村里那位颇有名望的土郎中,李大夫。
李大夫行医几十年,治疗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颇有一套,在村里很受尊敬。
他坐在炕沿,让憨柱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屏息凝神,仔细品察。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大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诊了左手,又换右手,反复几次,花白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
“这脉象……”
李大夫松开手,捋着胡须,沉吟半晌,困惑地摇了摇头,“浮取无力,沉取细弱,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这是极虚极弱之象啊!
可按柱娃子这年纪,这身板,不该如此啊!”
他又仔细查看了憨柱的舌苔(苔白厚腻),问了饮食、睡眠、二便等情况。
憨柱隐去了噩梦的具体内容,只说自己夜寐不安,多梦易醒,白天神疲乏力。
李大夫听完,沉吟良久,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对憨柱爹娘说道:“从脉象和症状看,柱娃子这是元气大伤,气血双亏,五脏俱虚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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