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慈宁宫偏殿,未能关紧的窗外传来细细的夜风,烛光下两个影子轻微摇曳。
戚寒舟今日来未着蟒袍,一身夜行衣,他眸光微垂,似是扫过应浮昇的容貌,“护国寺时,臣便与殿下说过,殿下千金之躯,贵为皇子。”
贵为皇子……戚家忠于皇权,但不是愚忠。
若戚家真想,动一个皇子何尝不可。
“少将军明知如此,却未禀告父皇。”
应浮昇看他,他的手比在自己颈侧,那里有一道愈合的剑痕,“少将军的剑,比先前离了一寸。”
他放下手,保持着侧站的姿势,“我知少将军秘密,如今你也知我秘密,彼此间算是扯平。”
他的坦然出乎人意料,仿若威胁与秘密只是相互的筹码,并非是哪种致命证据。
可他话间的轻松却无法让人放松警惕,毕竟前不久此人就是顶着这副模样,亲手推动了朝局的变动。
戚寒舟视线落在外面,“殿下很聪明。”
“那也得少将军愿意与我串供。”
应浮昇说着,轻而易举地把话再次推回到戚寒舟面前。
应浮昇微笑,戚寒舟看着他,悄无声息间应浮昇的一举一动化作实质,狡黠的面孔,平静的面孔……这是戚寒舟见到他的第二副面孔里,这张脸上带着假意。
他的每一步都难以看懂,深受母妃毒害,寻常皇子发现这等秘密未必想得有他深,很可能就因为年纪而受制于人,可他没有,他利用胡不遇,利用徐家,利用锦衣卫,亲手造就一切。
而令戚寒舟最匪夷所思的一点,是他身后空无一人。
与应浮昇来往密切者就一个沈家,众所周知沈家与六皇子的关系维系是伴读沈云飞。
皇家子嗣,身后站着母族支撑,像大皇子身后的云家,太子身后的徐家,而应浮昇没有。
戚寒舟调查过宁家,宁家这些年来在朝野上为六皇子的布局几乎没有,本来宁家受到重视,皇子受宠,便可笼络势力。
他早知道碎红子,知道宁妃用意,于是亲手把宁家送上去,又亲手把宁家拉下来。
两人彼此沉默时,应浮昇走离了几步,他往前走时,戚寒舟的剑没有动。
这一微弱的试探,应浮昇往前走,几步走到窗边将颂安未能关紧的窗合紧,殿内只剩下灼热的药气,他轻声道:“我猜一下少将军来寻我何事,碎红子乃前朝之物,出现在皇宫当中,且查不出线索。
前朝之物于大渊而言,乃皇家逆鳞,这件事我父皇一定会查,也会让锦衣卫去查。”
应浮昇咳了咳,他的风寒还没好,话说多了嗓子就不舒服。
戚寒舟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模样,微一伸手将内室的厚帘拉上,挡住殿门那窜来的风。
他好似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满殿的药气萦绕,他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落水骗取他人同情。
内室地龙烧着,戚寒舟微微垂眼,看着他赤足走到香坛边,灭掉灼烧的安神香。
“少将军见谅,香烧得多便困得快……”
应浮昇走到案桌边,案上乱棋未能摆正,几本策论,一副乱棋,他的寝殿简单得一眼能望干净,无论谁来查的,都发现不了他与任何外人联系的痕迹。
戚寒舟移开目光:“碎红子不是宁家能接触的。”
“是啊。”
应浮昇看他,“那谁是给宁家送碎红子的人?”
戚寒舟听到这神色间掠过一丝了然,“所以你算计宁家。”
应浮昇算计宁家,让宁家成为朝堂上的众矢之的,除了让其他人出手对付宁家外,也在看朝间有谁会护着宁家。
碎红子这种秘物,若出现在宫廷中,有迹可循便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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