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归帆向沪1850 年
邮轮驶离利物浦港时,林明正站在甲板上整理风衣。
几个月的伦敦生活像场密集的雨,把他对商业的认知冲刷得愈发清晰——口袋里的生丝供货协议还带着油墨香,袖袋里的机械catalog被翻得卷了边,最珍贵的是伊莎贝拉怀里熟睡的念安,小脸上还带着雾都的奶香气。
“起风了。”
伊莎贝拉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海风吹起她的卷发,与林明腰间悬挂的中国玉佩轻轻碰撞。
货舱里满载着为沙逊洋行采购的样品:三箱不同型号的蒸汽缫丝机零件、两捆曼彻斯特产的细棉纱(用来比对生丝适配度),还有莱昂纳多赠送的织机齿轮模型,黄铜质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航行到马六甲海峡时,林明在甲板上遇到位贩卖南洋香料的华商。
对方听说他要在湖州办缫丝厂,连连摇头:“生丝生意水深得很,蚕农要哄,丝行要防,还得看老天爷脸色——去年湖州一场雨,蚕茧烂了三成,多少行家折了本。”
林明却指着货舱的方向笑:“我带了能让老天爷也得让三分的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机器图纸,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这铁家伙不怕潮,不怕霉,只要有煤烧,就能把烂茧子里的好丝都抽出来。”
华商眯着眼看图纸上的齿轮,突然拍了下大腿:“要是早有这宝贝,我那批受潮的生丝也不至于贱卖!”
这句话让林明在深夜的船舱里辗转难眠。
他铺开世界地图,用红笔在伦敦、上海、新加坡三点画了个三角形——生丝从湖州经上海运到伦敦,棉纱从曼彻斯特经新加坡转至上海,而机器则像血液,在这三角里循环流动。
他想起莱昂纳多在送别时说的话:“等你的缫丝厂开工,曼彻斯特的织机就能永远喝饱中国的‘丝泉’。”
船过南海时,念安开始学说话,对着浪花咿咿呀呀喊“茶”
“丝”
——这是伊莎贝拉教她的第一个中文词。
林明抱着女儿倚在栏杆上,看远处的渔船撒网,突然明白生丝生意的真正潜力:英国的机器需要中国的原料,中国的原料需要英国的机器,而他就站在这供需的正中间,脚下是洋流,手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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