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东南起兵

深秋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把样品间的生丝晒出暖意，上海港突然传来消息：广西金田村爆发了太平天国起义，义军一路北上，连克数城，现己逼近湖南。

消息像投入黄浦江的石子，在洋行与商号间激起层层涟漪。

林明正在核对苏州河沿岸铺面的收租账本，赫德拿着一份刚到的电报闯了进来，纸张因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林先生，太平军攻陷了永安州，据说他们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还禁止鸦片和洋货。”

窗外的英租界顿时热闹起来，外国商人聚在领事馆前议论纷纷，华商们则忙着把银元换成金条，藏进租界的银行保险柜。

最让林明揪心的是湖州的生丝供应。

蚕农合作社的郑阿婆派人送来急信，说杭州府己开始征兵，桑叶运输受阻，原本每日两千斤的蚕茧收购量，如今连一半都凑不齐。

“太平军说要‘均田免赋’，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去看热闹了，谁还心思养蚕？”

信里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掩不住的慌乱。

他立刻召集账房先生和仓库主管，在样品间的红木桌上铺开东南各省地图。

红色的标记从广西一路蔓延到湖南、江西，离生丝主产地湖州、苏州己不足千里。

“把湖州的蒸汽缫丝机拆下来，运到上海仓库。

林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湖州的位置，“桑田暂时管不了，但机器不能丢。”

他又指着祁门的方向，“让茶厂把今年的新茶提前运出来，走水路，绕开太平军活动的区域。”

赫德在一旁帮着翻译各国领事的声明，英国驻上海领事宣布“中立”

，但要求租界内的华商登记财产，以防战火波及。

“他们说太平军反对洋教，恐怕会影响生丝出口。”

赫德的声音有些发紧，曼彻斯特的纺织厂还在催货，可现在连上海到伦敦的船都开始涨价了。

林明却从危机里看出了转机。

他让账房先生取出五万银元，一部分用来收购逃难华商手里的生丝——那些人急于套现逃命，价格比市价低了近三成；另一部分则加固苏州河畔的仓库，把临街铺面改造成临时避难所，收留从江南逃难来的蚕农和织工。

“给他们一口饭吃，等战乱平息，他们就是最好的人手。”

他对赫德解释，“生意场上，人心比银元更重要。”

果然，半个月后，逃难来的湖州蚕农里，有位老缫丝工带着三个儿子找到林明，愿意以半价为他工作，只求有个安身之所。

林明不仅给了他们双倍工钱，还让他们住进英租界的联排别墅——那里原本是招待欧洲商人的，现在正好用来安置技术工人。

太平军的消息还在不断传来：1851年底，天王洪秀全在永安封王；1852年春，义军突破清军包围，向长沙进军。

上海的物价像坐了火箭，生丝价格涨了五成，棉花更是有价无市。

林明年初购置的房产此刻派上了用场，英租界的联排别墅成了最抢手的避难所，月租从1银元涨到5银元，仍供不应求。

“没想到这些房子成了护身符。”

赫德看着账本上的租金收入，对林明的先见之明越发佩服。

但林明却高兴不起来，他站在露台上，望着黄浦江面上往来的外国军舰，心里清楚：太平军带来的不仅是战火，更是旧秩序的崩塌。

东南各省的生丝、茶叶贸易网络己被打乱，想要恢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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